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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瓷器拍卖:乾隆御瓷VS宋瓷谁主沉浮
作者:段维佳  来源:  点击数:14765  2018-12-24  字号: T|T

2018年秋拍帷幕已徐徐落下,又到了对本年度市场成绩打分的时刻。总体看,受到经济形势的影响,古董板块虽并未完全回暖,但在业内人士看来,其年度成交表现也算“可圈可点”。其中,瓷器表现最为突出,大部分重器成功易手。藏家群体在追求明清瓷的大趋势下,宋瓷也逐步受到更多关注,五大名窑的市场地位开始有所凸显。 

  此外,藏家群体在本年度对于拍品的选择更加“优胜劣汰”。基金、机构等投资性资金减少,使得收藏重心回归到真正的“收藏市场”。令人欣喜的是,在当下的行情,还有一批收藏行业的新鲜血液加入,期待在未来“接棒”。 

  2017年秋拍,古董板块成为艺术品市场三大巨头之首,成交额占比首次超过中国书画。但就近年古董板块自身来看,尽管有高价拍品一时间振奋市场,但总体成交呈现出放缓态势。在市场的调整期,古董市场似乎也在继续一场“平台期”的考验。 

  从艺术市场监测中心(AMMA)选取的12家指标拍卖公司的古董板块数据统计看,2016-2018年,整体古董板块的市场走向并没有出现大幅度波动,直到2017年秋拍出现高点,随后逐渐回落。2018年度同比2017年度上拍量下降6%,整体成交额下降近8%。 

  就2018年秋拍看,同比2017年秋拍的市场高点,上拍量下降2%,整体成交率下滑近3%,总成交额减少约8.13亿元,同比下滑20%。就古董板块看,综合指标拍卖行的年度拍卖结果,2018年度香港蘇富比与佳士得香港古董板块收获逾24.65亿港币,同比2017年的29.28亿港币,下降幅度达到15.8%。以抽取的北京地区指标拍卖行为代表数据,同比去年成交额下降8.4%。 

  从去年秋拍开始,AMMA市场报告显示,香港和北京作为中国艺术品拍卖的两大战略市场,在近年呈现“此消彼长”的态势,尤其是港澳台地区的占比增加。从高价拍品部分也可体现,香港地区一直占有优势,2016年反差最大。2017年有11件5000万元以上拍品,包含7件过亿拍品,其中3件是超过2亿元成交,总成交额达到14.59亿港币。2018年比去年增加3件,共计15件拍品超过5000万元成交,其中有5件过亿,但从总成交额对比,2018年缩水近6.8%。回想本季出现的几件重器流拍,一定程度影响了数据变化。 

  虽然精稀品仍在继续推出,但由于市场大环境不明朗,并不是所有顶级品都能够成功易手。无论是投资还是收藏,买卖双方的态度都发生了改变,对实际行情进行“观望”,委托与竞价都更为谨慎。 

  乾隆御瓷的“喜忧” 

  从统计来看,古董板块在2018年度共计有5件过亿元的拍品。年度成交前20中有11件出自香港,其中,包含首位在内的清康熙粉红地珐琅彩开光花卉盌在内的6件高价拍品,被香港蘇富比拿下。 

  瓷器在榜单中占据17位,乾隆瓷更是占有10个席位。5件过亿元的拍品有4件是乾隆出品。在清三代御窑瓷器拍卖中,乾隆瓷近两年一直保持领衔地位。即便如此,从本季的成交情况来看,依然可以说是几多欢笑,几多忧愁。 

  可喜的是,我们看到多件乾隆瓷的高价易手。但对比此前市场预期,并没达到价格平衡,更“可忧”的是,部分品质来源一流的精品,也并没有得到实力藏家坚持到底的出价,最终黯然流拍。 

  瓷器收藏家、艺术品经纪人翟健民认为,造成流拍的因素一部分在于拍卖行的定价,比如佳士得香港推出的洋彩御题诗描金玉泉山图瓶定价就有些偏高,价格一高,藏家就不多了,这是很重要的心理因素。其次,花多眼乱,推出的精品多,但当前市场下能出手的藏家少,买这种御用瓷器的藏家更是寥寥可数。 

  就榜单看,“宫廷珐琅彩”成为本年度的瓷器领军者。香港蘇富比春拍推出的清康熙粉红地珐琅彩开光花卉盌,以2.388亿港币成交价创造了康熙瓷,也是珐琅彩瓷最贵世界纪录。 

  秋拍中,香港蘇富比再次推出一件清乾隆御制珐琅彩虞美人题诗盌,这只盌最早的拍卖记录是在2003年香港蘇富比三十周年拍卖上,由原蘇富比亚洲区主席,国际著名瓷器鉴定专家朱廉·汤普森(Julian Thompson)从法国征集而来,并亲自现场落槌的一件拍品,最终以2918.24万港币成交,折合人民币2574万元。从2003年释出后,时隔15年后再次出现在香港蘇富比,最终以1.694亿港币成交,位居珐琅彩瓷拍卖榜单第二名。 
  从价格来看,同2003年相比增值6.5倍,但业内对于此种诗书画印的珐琅彩瓷器一直多有期待,而现场买家的叫价相对冷静,数次加价就直接落槌,没有实现预期的两亿估价。对比早在2005年香港佳士得拍出的1.51亿港币的清乾隆珐琅彩杏林春燕图碗,这件虞美人题诗盌的价格或许有些遗憾了。 

  另外一件更让业内感到遗憾的是同样香港蘇富比上拍的乾隆洋彩玲珑尊。此件拍品一经透露,就引起业内的广泛关注,被认定为本年度最为期待的一次拍卖。 

  据资料可查,此件玲珑尊曾著录于1905年纽约山中商会图录,自1924年纳入日本私人收藏近一世纪。这种内外相套的玲珑尊制作难度极大,是御窑督陶官唐英为乾隆帝所精心创烧的新瓷。 

  所以这件玲珑尊在拍前被给予再次破纪录的厚望,而且拍卖行也对此充满信心,估价定在5,000-7,000万港元,提高买家的参与度。拍品现场以4000万起拍,现场有中国艺术品部国际主管及主席仇国仕、中国瓷器及工艺品部资深专家李佳在内的四个电话委托进行热烈竞价,然而价格过亿后,双方买家已经出现了犹豫态度,最终停留在1.3亿港币,加佣金以1.49亿港币成交。不得不说,这个价格出乎意料,现场也是一片唏嘘,对市场环境难免有些悲观。 

  此外,作为佳士得香港秋拍在器物上重点推出的“繁华似锦-乾隆彩瓷三绝”仅有一件百鹿尊成功易手,以4510万港币成交。而这件罕有的洋彩御题诗描金玉泉山图瓶,叫价至7500万港币时止步,距离8000万港币的最低估价仅有一步距离。此外,800万估价的洋彩皮球锦纹罐同样未能售出。 

  瓷器鉴藏家刘越在本季秋拍之后总结:像这类乾隆时期的洋彩和珐琅彩这些顶级器物,其实在十年前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价格,所以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它们的价格弹性空间就会相对缩小。如果说过了十年或者八年它们的价格还是跟以前差不多或者只是略微涨那么一点,我们从资金的成长率和投资的角度来说,这不是一个很适合投资的项目。 

  虽然重器难运作,但是2018年还是有几位“市场赢家”。佳士得香港春拍中,五件乾隆时期的御制瓷器:斗彩加粉彩天球瓶、青花春耕图双福如意耳大抱月瓶、瓷胎洋彩黄地锦上添花莲纹长春百子图双龙耳瓶、绿地金彩雕青铜纹双系尊,以及青花缠枝莲绶带耳如意尊,全部成交,总成交额就达到了3.27亿港币。  

  在当天的拍卖中,著名“90后”藏家张宗宪发起攻势。天球瓶以4500万港币起拍,同场竞争的是曾志芬的电话委托,两位均是发挥了契而不舍的精神。二十余口叫价后,最终还是被张宗宪以1.14亿港币的落槌价收入囊中,加佣金后成交价为1.306亿港币。并刷新2011年香港蘇富比9026万港币释出的清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的拍卖记录,成为最贵天球瓶。 

  本年度北京保利有4件瓷器入围成交前20榜单,其中庆宽家族旧藏清乾隆御制洋彩江山万代如意耳琵琶尊以9487.5万元成交。北京保利中国古董珍玩部总经理李移舟认为,在当下市场环境下,琵琶尊的价格是在预期的价格区间内,属于相对“合理的高价”。 

  那么,在精品重器之间再如何在分“高低”,除了稀缺性、来源、品相、工艺等几个重要的维度,还有就是找到这些精品本身的“独特性”。对拍卖行来说,在细致的学术论证之外,也要讲好故事,把文化内涵呈现给买家。 

  最有“故事性”的拍品当属乾隆御制洋彩“江山一统”八卦玲珑旋转笔筒。由于是可旋转的,笔筒本身的在烧造上的工艺复杂性就非常之高,成品率极低,存世稀少,仅为公私收藏存世仅见的两件江河一统笔筒之一。 

  工艺性之外,最吸引人的则是笔筒带有的玄学功能,主题图案上干下干六个阳爻的干卦,正是弘历的命理及帝号的象征。这六十四种不同的卦象卜算出不同的人生命运,都在这件直径10公分的微小空间内体现,掌上乾坤尽观,可想制作者的极高智慧。当然,笔筒的最终售价也不负众望,以2000万元起拍,加佣金以4830万元成交。 

  审美回归:宋瓷的崛起? 

  市场调整期中,与明清瓷器波动态势相比,宋瓷的曝光率反而得到提升。近年来看,最具有影响的例子当属佳士得陆续推出的临宇山人藏宋瓷专场。 

  临宇山人从上世纪70年代介入中国瓷器收藏,并受到早期收藏品味与环境影响,对于高古瓷情有独钟,所藏古瓷多为罕见珍品并来源有绪,都称得上是各大名窑的精品之作。  

  从2015年在佳士得香港秋拍首次释出其藏品,到2018年9月的纽约亚洲艺术周,临宇山人与佳士得拍卖在香港、纽约共进行了四次专场拍卖。佳士得依据宋代的窑口进行划分,如耀州窑、钧窑、哥窑、定窑、磁州窑,并从上述重要窑口中挑出数件具代表性的作品在拍卖中呈现。四场拍卖共释出了约147件藏品,平均成交率高达91%,总成交额约合人民币2.67亿元。 

  释出的重点拍品当属一件南宋时期的建窑“油滴天目”茶盌,在2016年纽约佳士得9月亚洲艺术周中以1170万美元成交,当时折合人民币7807万元,一举创下了建窑瓷器的世界拍卖纪录。排在第二位的是北宋黑定窑鹧鸪斑纹斗笠盌,以350万美元落槌,加佣金之后的成交价是421.2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2667万元。 

  临宇山人之外,2012年4月香港蘇富比释出的北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以2.0786亿港元的天价拍出,刷新了当时宋瓷拍卖的世界纪录。2014年,蘇富比推出克拉克旧藏定窑大碗,以1.46亿港元成交。 

  2017年秋拍中,香港蘇富比推出“俊雅清凝—乐从堂藏宋瓷粹珍”,专场15件拍品以80%成交,总成交高达为3.65亿元。台北鸿禧美术馆旧藏的北宋汝窑天青釉洗以8000万港元起拍,经过多轮竞价,以2.6亿元港元落槌,加上佣金超过2.94亿港币,打破中国瓷器世界拍卖纪录。据资料显示,目前传世汝官瓷约87件,仅有4件属于私人珍藏。 

  为何在当下的时间点推出宋瓷?一方面是因为明清官窑瓷器已经在长时间的积淀和市场运作之下,价格已经高高在上,资金支付相对吃力。另一方面,相较于宋瓷在正处于“价值洼地”,藏家的眼光放的更为长远,明清瓷的藏家一部分“升级”进入高古瓷收藏。加上近年极品宋瓷亮相以及国内顶级藏家的加入,对于宋瓷市场产生激励作用,也了提高了宋瓷的关注度,促使宋瓷审美的回归。 

  回到2018年,宋瓷在本季秋拍中表现优异,引领拍卖热点。在春拍无缘榜单之后,2018年秋拍在古董板块成交2000万元以上的拍品中就有6件宋瓷。 

  香港蘇富比秋拍“淳古浑朴—宋代雅器”16件拍品,成交9件。其中,曾入藏两位二十世纪重要中国艺术品私人收藏家,仇焱之及赵从衍旧藏的南宋官窑青釉葵瓣洗以8135.1万港币成交,位列本场首位。 

  佳士得香港在秋拍中推出的“不凡-宋代美学一千年”,其中4件宋瓷全部成交,北宋汝窑天青釉茶盏以2400万港币起拍,5635万元成交。这件汝窑茶盏,是日本已知第三例传世北宋汝瓷,也是唯一的盏形器物。但因为拍品本身是经过修复的对价格还是有一定影响。据资料显示,2016年大阪展出时,其盏沿已崩成六片,并用金继法修复,之后再次修复至如今面貌。 

  钧窑在本年度也传来不错的消息,中国嘉德2018年秋拍中,被称为“拍卖史上最重要钧窑瓷器”-明初钧窑天青釉花盆现身拍场。作品以估价待询形式上拍,2000万元起拍,得到场内激烈竞价,最后两位电话委托进行拉锯战,经过近10分钟的鏖战,此件钧窑花盆最终以4250万元落槌,加佣金以4887.5万元成交,一举突破2008年香港蘇富比春拍释出的“明15世纪钧窑天青釉仰钟式花盆”3952.75万港币的价格,刷新钧窑的拍卖纪录。 

  花盆通体呈天青色调,器腹及内底泛出淡淡海棠紫晕,品相出色。器底于入窑烧制前刻“六”字款,乾隆朝时加刻“建福宫 凝晖堂用”殿阁款。证明其官钧的出身。 

  而它更有着来自明清两代皇帝和近现代收藏大家近六个世纪的递藏传奇。这件钧窑天青釉花盆最早记录是著名古董商卢芹斋的继承人Frank Caro,之后经手塞克勒博士与埃斯肯纳齐,如今现身拍场,也难得可贵。 
  在翟健民看来,“宋瓷这几年比较受到大众关注,今年明显出现多件高价精品,对未来市场看一定要把基础打下,才能够有一个爆炸性的市场的价位。存世的宋瓷并不少,只是目前市场追求的是要流传有序,对于没有确定来源的宋瓷还是比较弱。” 

  同时翟健民也提到,相对比香港和日本对宋瓷的推广,还是需要依靠内地力量的助推。希望博物馆或者是私人美术馆多进行一些展览和培训工作,带动公众的认知。 

  藏家动向:接班人已经出现 

  在整体市场行情下,除去拍品结构的调整,藏家群体也出现了变化,他们的关注点和动向又怎样的变化呢?同时,作为供货方的拍卖行在总体实行“减量增质”策略,这是否能够让老藏家继续买单的同时,也吸引新藏家入场?这是他们面临的问题。 

  就瓷器板块看,买家愈发倾向于“优胜劣汰”,就是宁愿为一件精品出价,也不太愿意去用同样价格给三件“普品”买单。其实不只是瓷器,这种情况已经在整体市场中表现出来。 

  刘越认为,我们现在拍卖市场上看到的这批比较活跃的买家群体,他们很多是在2011年高峰期以后入市的,和以前的买家不一样了,他们对瓷器资讯的获取和分析能力,以及审美方面的要求,使得市场对货源也日渐挑剔。 

  如此可以看到,“减量增质”策略实行的原因主要可分为两点,首先是藏家审美的不断提高,以及对市场行情敏感度的加深。其次,对于拍卖行自身,当下波动市场环境中需要需要保证一定的成交率。精品征集相比普品困难,但成交率较高,能够弥补成本支出。反之,如果继续普品的征集,不仅成交率低,成本损耗更大。 
  拍行实行的“增减策略”主要还不是减少数量的问题,应该是专业性和性价比的方面有增有减。在本季春拍之后,李移舟就此谈到:“大势比较平淡的情况下,现在入市的藏家,要不然就是资深藏家或者新进的企业家,对高精尖的作品有需求。其次是性价比较高、定价便宜的海外生货,一些中等的行家们还是能够入手。但是像前几年出现的一些基金、机构,相对来说就比较弱了,资金进入比较少,所以也使得我们对征集拍品的定价就非常的谨慎和用心。” 
  而作为一直在推动中国传统文化,进行瓷器收藏与鉴赏知识传播的翟健民来说,除了他们这一代与时间一起行走的圈内资深藏家、行家,现在让他高兴的是有越多的80后年轻面貌的出现,与当下市场接轨同时去准备做收藏的接班人。 

  “这些年轻人一部分是有父辈影响,一部分是完全出于对古董的喜爱,被收藏氛围所感染的,他们都主动去学习,而且是很深入的学习各门鉴赏知识。他们现在还不能称之为藏家,收藏爱好者可能更为贴切。他们大部分会进手一些民窑精品,对于官窑有时还不一定够得着。收藏一般都是要从初步学起,一步步打下基础,这个过程是无法替代的。”谈到新一代收藏者,翟健民无不感到内心的欣慰。 

  最后,也希望翟健民对未来古董收藏的期待可以实现,不管市场如何变化,这些新血脉会逐步成长,也会带领收藏行业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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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晓华教授书法(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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